在乞讨中,我度过了一年又一年。有一年春夏之交,我一路乞讨,来到涟水境里的一个偏僻村庄。一户人家因承包的土地比较多,便让我给他们家栽山芋。我们家属于水网地带,很少有人栽山芋。但为了讨口饭吃,就硬着头皮答应下来。由于我不会栽,栽的山芋苗浅了,一个毒日头芋苗就死了一半。主人见到这番情景,暴跳如雷,狠命地抽打我的耳光、揪我的耳朵。末了觉得还不解恨,便让我把手伸出来,放在桌子,他抓起一把尖刀,就朝我的左手戳去,将我左手中指之间的手掌戳了“对过痛”。当地不少群众看后气不平,叫我到法院告他,可是我不敢,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身份。
当天晚上,我手肿得像馒头一样,我只好扯一块破布将手包扎好,吊在自己的脖子上,痛得整夜睡不着。后来伤口又感染,过了一个多月才痊愈,至今还有明显的疤痕。
就这样,我在异常恐惧中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的乞讨生涯。随着年龄的逐步增长,自觉身体大不如前,尤其是去年上半年开始,经常咯血,有时大口大口地吐血。我想就是死也要死到家里去,这念头在我头脑中越来越强烈。在无力乞讨,疾病缠身之时,我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。
去年9月上旬,我一路乞讨来到家乡,走到自家门前,担心被人认出来,于是躲到一处河波上。等到夜深人静时,终于敲响了自家的房门。起初,妻子怎么也不相信我,问我是“鬼”还是人?我说是人,她不相信,说那你把手从窗户伸里来给我摸一下,我把手从窗户伸进去她一摸高兴地叫了起来“原来真是你啊!”
她连忙把睡在另一头房里的三儿子叫起来,说:“快,三子你爸回来了。”儿子听说我回来,顾不得穿衣,急忙把门打开,看到我人不人、鬼不鬼的样子,一下愣住了。妻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了起来:“这几年,你哪去了?家里人都以为你死了!”。
当我如实讲完这些年来我在外所过的非人的日子后,一家人全都伤心地哭了起来。家里开了个家庭会,说什么也不同意我再走。连上学的孙女也说:“爷爷你不能再走了!”。
妻子抹着眼泪说:“这几年你在外面吃尽了苦头,我们家里人也跟着受罪。一天到晚为你担心不说,在左邻右舍面前也抬不起头来。特别是逢年过节,派出所的人三番五次上门查问,连亲戚家也不得安宁。”大儿子也流着泪说:“爸,我们家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,赶快投案吧!”
听着亲人的叙说,我好像万箭穿心,深感对不起家人和亲友,我说:“我再也不走了,我再也不走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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