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口气奔了七八十里路,跑到江苏东台县城天还没亮。往哪去呢?我想家反正是不能去了,亲戚家也不能去,说不定交警队的人正在一家一户地搜查抓我呢。只有往海滩跑,那里人烟稀少,蒿草深,他们不好找。于是我又向海边跑去,跑到第二天上午10点多钟,我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力气跑了,便躺在一处海堤上,大口大口地喘粗气。赶海的人好奇地围过来,看猴子一样看我。有人问我是哪里来的,怎么跑到这边来的。我说我是黄海西的人(涟水),家里就我一个人,出来找事做,没找到就跑到这来了,已几顿没吃饭了。听说这话,一些好心的人便把带来的干粮给我吃,一个在当地承包养殖的老板收留了我,说我这么大年纪也不能打工了,就在我这看看鱼塘,混口熟饭吃吃算了。我见这位老板肯收留我,仿佛遇见了救星,连连点头。
养殖场周围上百里没有一户人家,我想公安局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逃到这里,便逐渐安下心来。开始,老板对我还不错,让我看看鱼塘,后来又让我捞水草喂鱼,每天要捞十几船水草,然后逐一撒到各个塘口。一天捞下来,累得腰酸背痛,可自己有“苦”只能往肚里咽。鱼塘离场部较远,一天三顿都是老板派人送饭来,很不及时,有时一天才能吃上一顿。最苦的时候,要数冬天出鱼,由于塘口淤泥较深,穿鞋靴子没用,老板让我们穿着裤头下到齐腰深的水里拉网,浑身冻得直打哆嗦,自己也不敢抱怨。
1999年11月份,由于养殖亏本,老板不再承包了,花三二十块钱打发我走路。从此我成了乞丐。尽管如此,还害怕被人认出来。
一天,我讨饭到淮阴北边的一个村子。一条大狼狗蹿出来咬住了我的腿,把我摔倒在地。腿上鲜血直流,许多人围观,户主慌了,连忙问我家住哪里,要紧不要紧?要送我到医院治疗。我唯恐说漏嘴,暴露自己的身份,连忙摇头:不要紧、不要紧。随后跟这家人要根棍子拄着,一跛一跛地离开了。
由于流血过多,走了2里多路,瘫倒在一户人家的门前。主人关切的地问我是哪里人?怎么会这样的。我说是一个讨饭的,家离这里很远很远,是被狗咬的。主人好心地帮我包扎伤口。我看了一下被咬的地方,有4个很深的眼子(齿印)。当晚,我在这户人家的屋檐底下过了一夜(生人一般人家不愿让其在家中过夜)。第二天上午,主人家见我实在不能走,就把家里吃剩下的粥装一碗给我。后来,我就给这家人拾草,做点简单的农活,混口剩粥剩饭吃。时间一长,跟不少人混熟了,哪家有事就喊我,事后给点吃的。晚上,我就到附近的桥洞或涵闸下过夜。
有一天,我讨饭到一个村庄,一户姓陈的人家让我给他看护地里的山芋,我捆了一捆稻草睡到田里。当晚,有人偷山芋,我知道喊也没用,自己又打不过对方,就没有作声。第二天,主人看到被偷了几百斤山芋,就拼命地用胶轮车车袢打我、骂我。打够了,骂够了,就让我“滚蛋”。此时我已浑身是伤,全身疼痛,可又不敢抗争。当晚,我在一个桥洞里躺下就没有起来,两天两夜粒米未进。我想,这样躺着也不是个办法,饿死也没有人知道。于是我又挣扎着爬出桥洞,继续乞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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